
沈榮顯(1923年1月—2012年6月),中國工程院院士、動物病毒及免疫學專家。圖為沈榮顯在實驗室工作。
早餐喝一杯牛奶,吃幾個肉包子,已經是很平常的事了。但很少有人了解,肉奶充足供應的背后,是動物疫病研究人員的厥功至偉。牛瘟、豬瘟、羊痘……一個個陌生卻令人膽寒的名詞,直到新中國成立后,仍然是籠罩在全國人民心頭的片片烏云。頻發的疫病使牲畜大量死亡,不僅給百姓吃肉造成了巨大困難,而且牛馬等大型牲畜的損失,直接對農業生產和國防建設構成了重大威脅。
2001年12月20日,中國工程院與中國科協聯合評選出“20世紀中國工程科技偉大成就”,在畜禽水產養殖疾病防治領域有四大重要家畜疫病疫苗研制獲此殊榮。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四項成果竟然有三項是由同一個人主持完成的,他就是我國著名動物病毒及免疫學專家、慢病毒病疫苗的開拓者、中國工程院院士沈榮顯。
農民之子,走上畜牧獸醫之路
沈榮顯出生在遼寧省遼陽縣劉二堡鎮三岔子村一個貧寒的農民家庭,自幼沉默寡言,善于冷靜思考,學習刻苦認真,以求科學報國。上大學選專業時,他既沒有報考光鮮的法律、經濟等學科,也沒有報考航天、造船等當時熱門的技術學科,而是出人意料地報考了奉天農業大學獸醫系,并如愿以償。
沈榮顯后來回憶道:“我是農民的兒子,知道牛是農民的命根子,馬騾驢等牲畜與百姓衣食住行息息相關,可動物疫病非常嚴重,每當瘟疫流行,農民都會被迫撂荒土地、背井離鄉。”
從那時起,沈榮顯以其嚴謹的治學風格,在畜牧獸醫領域探求真理60余年,譜寫了一段精彩的學術傳奇。
研制疫苗,迎難而上戰牛瘟
牛瘟在我國肆虐上千年。新中國成立前,牛瘟每隔三五年暴發一次,每次均導致數十萬頭牛死亡,就連青藏高原牧區也不能幸免。1948年,東北剛剛解放,年近27歲的沈榮顯作為主要參與者,在一間18平方米的實驗室里開展疫苗研制,向牛瘟病毒發起挑戰。
當時雖然實驗條件簡陋,任務緊張,但對工作質量要求很高。讀書時,沈榮顯不僅養成了對試驗過程進行詳細記錄和精心整理存檔的嚴謹習慣,而且刻苦鉆研。當時和他一起從事研究工作的搭檔袁慶志也是以治學嚴謹聞名。沈榮顯說:“科學研究必須有嚴謹的思想和嚴肅的態度。”
沈榮顯一方面廢寢忘食,加班加點,全身心投入研究工作,另一方面近于“偏執”地追求嚴謹細致。他每天到實驗室的第一要務就是整理實驗器材和原料。有條不紊,繁而不亂,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一生。
嚴謹求實保障了研究工作的高效推進。僅用了1年時間,牛瘟疫苗的研制就取得了突破性成果,為國家挽回了上億元損失。1951年,沈榮顯和同事們再接再厲,深入從東北到西南的各大牧場,不顧屎尿泥水,一絲不茍地親手測取試驗數據。針對牦牛對牛瘟敏感性強的特點,沈榮顯用第100代山羊化兔毒接種于綿羊,經過100代馴化成功培育了綿羊化兔化弱毒疫苗,終于在1953年消滅了東北華北地區的牛瘟。
在疫苗接種過程中,沈榮顯不顧高原反應和道路艱險,在青藏高原支起帳篷,現地制苗,直接對牦牛進行預防接種,先后撲滅了青海等地的牛瘟疫情。在農業部支持推廣下,截至1955年免疫接種牦牛300多萬頭,打贏了在全中國消滅牛瘟的最后一役。迄今,猖獗的牛瘟沒有復發跡象,該疫苗數十年來累計為我國減少經濟損失數十億元。
挑戰動物病毒,書寫“活的教科書”
1953年,沈榮顯等人開始研制適合我國國情的、成本低、產量高、免疫性能好的羊痘疫苗。通過4年努力,采用綿羊痘病毒通過雞胚培養繼代方法,使細胞傳代由9代增長到200代,解決了國際技術存在的難題,有效地保障了疫苗產量和質量,每年免疫注射數百萬只羊,在不同地區有效控制或消滅了綿羊痘。
1957年,沈榮顯又投入到豬瘟疫苗的研制工作。他創造性地應用兔化豬瘟病毒感染牛體,成功證明了豬瘟病毒通過兔體后可以感染沒有親緣關系的牛體。由于每頭牛可生產10萬多頭份豬瘟疫苗,大幅提高了疫苗的產量和免疫效果。
利用異種動物培育馴化弱毒疫苗不僅非常耗時,而且不允許有一點閃失,更何況即使每一代都符合要求,要得到想要的馴化弱毒疫苗也很困難。
在后來研制“馬傳貧”弱毒疫苗時,沈榮顯在大多數人都認為不可行、實驗遭遇重大失敗的情況下,依然毫不氣餒,十年如一日,依托極端嚴謹的記錄和完美的試驗,謹慎選擇研究方向,不斷去偽存真,精心挑選最優勢的毒株、最好的科研素材繼續傳代,在細胞傳了好幾百代后疫苗終于獲得成功,使我國成為世界上唯一成功控制“馬傳貧”流行的國家。
“細胞傳代看起來是個非常簡單的事情,但是實際上并不簡單,所以我們要在細胞培養過程中仔細地觀察和體會,這樣才會有重大發現,實驗才會取得成功。”沈榮顯常對學生們這樣說。
沈榮顯的實驗記錄完美地詮釋了“科學的藝術”。如今,當人們再次翻看20世紀七八十年代沈榮顯留下來的這些手寫記錄時,總會驚嘆于它的精細嚴謹——記錄整齊,字體雋秀,配著100多代病毒在小馬身上變異情況的示意圖。這一筆一畫并不是簡單的記錄,而是不斷總結、思考、完善的思想沉淀,被學生們譽為震撼心靈的無價寶和“活的教科書”。
沈榮顯年過古稀后仍然堅持每天上班,每天去實驗室做實驗,每天巡視冰箱、實驗室和學生們的實際操作,不僅嚴格要求,而且親自上手示范。
“做科研是一件苦差事,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實實在在干就好,要知道科學家是干出來的。”沈榮顯說到做到。他嚴謹、勤勉、執著的科學精神,成為其寶貴科學財富的重要組成部分,永遠值得人們敬仰、追思和研習。